
Longreads发布Aube Rey Lescure鸭绿江自驾游记
来源标题:Road Trip at the Borderland
Longreads发布了Aube Rey Lescure的原创游记《Road Trip at the Borderland》,记录其与父亲沿中朝边境鸭绿江自驾赏秋的经历,全文5562词。文章提到父亲受抖音秋景视频影响发起此行,并刚在丹东考取驾照、花8000美元购入一辆国产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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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be Rey Lescure | Longreads | 2026 年 10 月 29 日 | 5,562 词(20 分钟)
当我父亲提议来一场公路旅行,去欣赏鸭绿江沿岸的秋叶时,我持怀疑态度,理由有好几个。鸭绿江是天然边界,将中国东北的部分地区与朝鲜隔开。首先,他的灵感似乎主要来自抖音——中国的 TikTok——它一直在给他推送当地秋日美景的视频,那些过度饱和的红色透着浓浓的人为增强痕迹。其次,我不会开车,我父亲其实也不会。他会对此提出异议,因为他最近确实从丹东一所劣质驾校拿到了驾照——丹东是鸭绿江边的一座边境小城,也是我们的祖籍之地。他已经买了一辆崭新的车,一款中国国产畅销车型,价格便宜,只要八千美元。拥有这辆车以来,他只出过一次事故(撞上了邻居停着的车,被小区的监控摄像头拍了下来)。第三,我们这次去中国东北(我父亲住在上海)主要是为了看望我的祖母,照顾她的是三叔,我最小的叔叔,而我相当确定,他们俩这辈子都没听说过什么赏秋叶公路旅行。此外,我祖母对大多数形式的金钱支出都过敏。在家里,她会堵住浴缸,让水龙头以极其细微、水表都检测不到的流量滴水,借此蓄水。用那个蓄水池和一个塑料桶,她冲马桶,糊弄自来水公司。想象一下她会对油钱作何感想。第四,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正从癌症中恢复,一个月前刚做完手术,切除了结肠里的恶性肿瘤。他是手术之后才告诉我的。
在我去中国之前的几周,父亲从病床上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癌症的事。那是我们多年来第一次通电话——通常,我们的交流仅限于微信上的生日快乐,或者确认我不常去的探访的行程安排。我到上海之后,尽管他试图劝阻,我还是陪他去了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做复查。癌症被追溯诊断为二期。医生建议做预防性化疗以防复发。我父亲说不。医生建议吃化疗药片。我父亲又说不了。
当医生注意到我越来越不自在的表情,问道:“这位是?”我父亲说:“这是我侄女。”
“不然太复杂了,”他事后对我说。我是半个白人;他是中国人。我想反驳说这不复杂;我是他女儿。但我咬住了舌头。
从我十几岁起,父母离婚之后,一种距离就楔入了我和父亲之间,而我十六岁移居美国后,这种距离进一步加剧。你或许可以说我们关系疏远。过去十年里,有一两次,他给过我一个僵硬的拥抱,但大多数时候,他在机场到达处只是快速挥挥手打个招呼,然后匆匆去找出租车。在他上海的家里,我和继母、妹妹一起吃饭、出门,而他大多数集体活动都不参加。我们几乎不进行眼神交流,他总是坐在电脑屏幕前,看政治评论视频,而我则咕哝一声问候,悄悄溜过。出于以上种种原因以及其他原因,公路旅行的提议荒谬至极。我们两个人,在车里待上好几天,身体上如此接近,尽管我们之间横亘着情感上的马里亚纳海沟?也许正因如此,这个想法也带着一种奇怪的诱惑力。
我是半个白人;他是中国人。我想反驳说这不复杂;我是他女儿。但我咬住了舌头。
当他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尽管肚子上还缠着绷带——父亲和我飞往北方的大连。奶奶,我八十一岁的祖母,不知道我父亲的病。她知道他住过院,但他花钱找了个复印店的人 PS 了一份报告,说他是胃部感染,不是癌症。(那家复印店就在医院外面,生意兴隆。)我们到达祖母和三叔同住的公寓的第一个晚上,奶奶做了一顿大餐,有自家包的茴香饺子和猪蹄。这是个特殊的场合:通常,她整天窝在公寓里,用高音量在手机上看网络肥皂剧和假新闻的片段,而三叔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她心目中,理想的孙女探访应该是我坐在她旁边,在家待着,在她刷视频的间隙被像填鹅肝一样强行喂食。
这在路上也可以安排,而我父亲作为长子,有他的影响力:带家人去汽车旅行,或者中国互联网上所说的“自驾游”,是中国梦的新巅峰。对于一个曾经靠粮票度日、孩子们捡金属卖到废品站的家庭来说,拥有汽车仍然感觉像是个幻想。“你不想看我练练车吗,妈?”他问奶奶,这似乎瓦解了她的防线。三叔带着安静的渴望听着。在这座海滨城市,他作为奶奶看护人的日子单调乏味,和我父亲一样,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网上,那是他通往更大世界的唯一入口。现在,这里有个机会让我们亲自开车穿越它。最后,奶奶叹了口气,同意了。“可我们家里有这么多吃的,”她愠怒地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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