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和百度，不再养“闲人”

（本文作者为 木禾商业财经，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木禾商业财经，作者 I 龚正，编辑 I 杨晶 昨天一天，两位昔日的BAT大佬贡献了两个热搜。 马化腾贡献了一个“危机感”，他说：“浪已经杀过来，不能还坐着欣赏”。 外界一度传成“腾讯要裁员50%”，但接近腾讯的人士澄清是误读：50%的人像陆军一样守核心业务，另外50%的人要上船，打AI的新战场。 同一天，李彦宏贡献了一个“智能组织”热搜词。他在百度2026世界大会上说，未来岗位会收敛成两类：Builder负责创造新东西，Seller负责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这不免让人联想，不在创造、和连接中的人，在这个框架里，还有没有位置。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对于马化腾的危机感，李彦宏隔空给了一个解法。但这个解法本身，也意味着，有人需要从船上下来。 这都不是新鲜事，在北京西二旗以及深圳南山街道办，打工人端着电脑进进出出，跳跳转转，早已持续几年。AI时代则加速了这种变革。 所谓的“闲人”，并不是“不干活的懒人”，而更多是指“赶不上趟儿”的人。“闲人们”占据着旧岗位，不能到AI一线，去大破大立，两大处于挑战期的巨头给“闲人们”的空间已越来越小。 如果你不在腾讯或百度上班，也别心存侥幸。大厂打样成功，其它企业也终有一天有样学样。你此刻坐的那把椅子，未必稳如泰山。

赛马跑出了微信，但跑不出AI

2010年秋天，一款叫Kik的加拿大聊天应用上线了。它由滑铁卢大学的学生创办，产品最核心的设定只有一个：基于手机通讯录，用互联网免费发消息，替代短信。用户注册后，它会扫描通讯录，告诉你哪些朋友也装了Kik，然后你们就能免费聊天。 Kik上线15天，用户破100万。 深圳那边，腾讯广州研发部总经理张小龙注意到了Kik的崛起。一天晚上，他给马化腾写了一封邮件，说移动互联网将来会有一个新的IM（ Instant Messaging 的缩写，中文叫即时通讯），很可能对QQ造成威胁，建议腾讯做这块东西。马化腾很快回了邮件，表示认同。2010年11月19日，微信项目正式启动。 马化腾后来在2017年《财富》全球论坛上回忆：“当时一共有三个团队同时开发微信产品，他们分别是QQ、Mobile QQ和QQ邮箱。最后在广州的团队赢了，他们早了一个月。” 2015年，腾讯投了Kik 5000万美元，估值超过10亿美元。Kik CEO后来说，希望效仿微信的成功。直到2019年9月，Kik宣布关闭Messenger应用，裁员至19人，转做加密货币。 虽然结局不彰，但业内普遍认为，微信的起点，就是照着Kik的核心理念做的。 图 | 张小龙与马化腾 三团队，最后决胜出其中一支，最终做出了微信这个伟大的产品，这给了腾讯启发。 2015年，腾讯内部两款MOBA手游同时开启测试。光子工作室的《全民超神》，天美工作室的《英雄战迹》（《王者荣耀》的前身），开启内部竞争。 众所周知，《全民战神》赢在了起跑线，《英雄战迹》却苦坐冷板凳。但后来却反转，前者因为太过氪金，最后输在了结局。反而《英雄战迹》通过改游戏规则，强调技术比拼，咸鱼翻身。 游戏团队一个高兴，一个黯然神伤，只有马化腾是高兴的，他得到了一个长寿的卖座游戏。 2026年，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学术著作 ，名叫《China's ‘Everything Online' Company: The Unique Innovation Model of Tencent》。里面称，“是赛马机制催生了微信和王者荣耀这样的重大创新产品”。其实这个词，早就由2024年的《中国经营报》给提炼总结了。 现在来看，赛马适合移动互联网时代。一个模式被验证，多个团队同时跟进，谁跑得快谁赢。试错成本可控，赢家通吃。 但AI时代，赛马机制不适合了。没有什么高深的理由，重点在于“钱”，老板花得肉疼。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一个App的开发成本是有限的，多个团队同时做，浪费的只是人力和时间。 但AI产品的试错成本完全不同，每一次模型推理都在消耗算力。Token燃烧，就是金钱在燃烧，成本巨大。所以这才有前一段时间，各互联网大厂在AI办公赛道都在做“收口”——因为老板们发现，多条独立产品线搞内部赛马，会持续占用AI底层能力的重复研发，造成巨大浪费。 到了今天，行业已经形成了共识，AI竞争的核心资源不是“跑得快”，它考验的是算力、数据和模型能力的集中度，是AI时代对新入口的重新打造和“占领”。 显然，打造了QQ和微信的腾讯，在AI入口方面的占领，是不够的。 纵观行业，字节的豆包用“傻白甜人设”圈住了基层用户，很多人提起AI，只知道豆包。红果占据了AI内容消费的入口，可灵在视频工具上跑在前面。腾讯能拿得出手的C端AI产品，目前主要是WorkBuddy，一款桌面办公智能体，在五百强企业的渗透率到了50%。它在B端扎下去了，但和字节那种入口级产品，以及自己打造的微信相比，量级不同。 腾讯不是没有钱，但三季度，它的AI资本开支单季到了660亿元，经营利润率从36.6%微降到32.4%。钱在花，收入在涨，但AI产品的“入口感”没出来。马化腾说的“力量太分散”，某种程度上，指的正是赛马机制在AI时代的失效：太多团队各自为战，没有一个统一的战场。 百度也有自己的挑战。谈起它，大众都会条件反射般说出那句话，“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百度绝对是中国在AI布局上的吃螃蟹者。文心大模型、昆仑芯、Apollo都是最早一批。但落到C端应用层，虽然有百度搭子、库库AI、秒哒等三小虎，发展也很快，但还有巨大的上升空间。 目前百度最大的问题，是AI云基础设施收入在快速增长，这是它的王牌，但传统广告收入却面临挑战。 不过，对于总是赶晚集，李彦宏却心态乐观。百度日前公布了他与数字人主播希加加的对谈。主持人问，“你如何看待外界评价百度总是起大早，赶晚集？” 李彦宏称，“自己认为起大早没什么问题，而外界之所以觉得百度赶了晚集，是因为百度喜欢做创新，创新失败率很高，有可能成功，有可能不成功。自己心理上接受90%会失败，尝试后没成，外界说是赶晚集，在自己看来，这是创新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总体而言，百度的DNA，其实是一家技术驱动公司，搞技术符合李彦宏的爽点，但要跟别人搞补贴，玩流量，这确实不是百度的强项。

马化腾在分流，李彦宏在重新设计工厂

针对两个大厂的挑战，昨日两位大佬，都端出了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马化腾的“丑话”，听起来像裁员预警，但核心不是“减人”，是分流。 他的原话是：50%的人守核心业务，用提效的方式做好现有的事。另外50%的人，要上船，打海战。 他特意区分了这次和2021年那轮“降本增效”的不同：“目的不是降本，而是适应新的战场。希望在原有人力的情况下，节奏更快、小团队能做大事。” 所谓的知情人士透露，马化腾还提到，“老同志要让路，给懂行的年轻人放权”，这给一些中层管理者，敲响了警钟。 所以如果要管中窥豹腾讯的组织问题，或可以概括为三点。 1）成长性不够的业务，人员冗余，新生业务支持力度还需加强； 2）一些“老人”把持着职场优势地位，对新生代发挥力量形成了阻碍； 3）团队还不够狼性，求安稳思想较浓。 图 | 腾讯北京总部大楼 李彦宏给的，是一个比马化腾更根本、或者说更激进的方案。 马化腾在说“哪些人去做AI”：50%守，50%攻。李彦宏抛出的疑问是，“AI时代还需要‘岗位’这个东西吗”。 他的判断是：岗位是工业时代的单元，任务是智能时代的单元。未来的组织不再以岗位为中心，而是一张人和智能体协作的任务网络。高价值的个体不再被单一岗位绑定，可以同时参与多个任务，经验被反复调用。 他抛出了一个企业们问得很多的问题，“为啥Token越花越多，但收入利润却没有跟着涨。”他认为原因“不在于模型不够强，而在于组织没有变。” “我们只是更换了电机，却还没有重新设计工厂，没有一家公司，会因为用了几个AI工具，一夜之间就变得更有竞争力。” 他认为，“换一台新的AI电机，只是起点；重新设计新厂房，才是分水岭。” 某种程度上，马化腾就好比在换电机，而李彦宏在画厂房的图纸。 值得注意的是，李彦宏说的这张图纸已经在内部施工了一年。去年百度世界上，他提的是“打造原生AI组织”，今年公布了施工进度：百度总部日均活跃智能体从0.5万涨到3.7万，周有效任务从8.4万涨到超100万，建成4300个工作空间，沉淀2万多个技能。百度搭子团队半年迭代160余次，90%的代码由搭子生成。 这不是PPT上的组织理论，是一个数万人公司正在跑的实验。 谈起未来组织里最吃香的两类员工，李彦宏把未来岗位收敛成两类：Builder负责创造新东西，Seller负责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和信任。翻译成大白话：中间那些填表、传递、汇总、复述的岗位，被智能体吃掉。 马化腾说的“50%要去海战”，“老同志要让路”，和李彦宏说的“岗位收敛”，殊途同归，都是指的一件事，如何打造AI时代企业的员工生产力。 谁能发挥这个生产力，就能留下和发展。谁不能，就只有下船。 只是李彦宏多给了一层解释：不是人不行了，是“岗位”这个容器本身，装不下AI时代的工作方式了，必须得变。

字节不需要“转”，因为它一直按海战设计

就在昨日两大佬接连上热搜的同时，“字节冲击BAT格局“的热搜词条也来凑了热闹。 公开信息称，2026年上半年字节跳动营收逼近阿里腾讯之和，用户时长占比超4成，实质性终结了BAT铁三角。 同时，美国The Information近日报道，字节跳动计划以约4000亿美元的估值回购股份，较一年前提高了20%。作为对照，腾讯当前市值约5040亿美元，阿里约2800亿美元。 字节的雄起，无疑也在倒逼曾经的BAT们启动组织变革。 图 | 抖音北京总部大楼 字节究竟赢在哪里，它和腾讯、百度乃至阿里的组织力，究竟有何不同？ 一个被大众反复提及的词是“大力出奇迹”，它指的是，用高强度的资源投入、流量轰炸和运营推力，把一款产品硬推过临界点，而不是等它自然生长。 不过这个解释，可能掩盖了最关键的东西：字节的组织形态，从一开始就是为算法和分发设计的，不是为产品线赛马设计的。 腾讯的赛马是“多个团队做类似的事，谁跑出来谁赢”。字节的逻辑是“一个中台，一套算法，多个应用场景”。抖音、TikTok、红果、豆包，底层是同一套推荐和分发能力，只是前端形态不同。 这种组织不靠内部竞争驱动，而是靠数据和算法的一致性驱动。当AI时代需要的是模型能力、算力规模和分发效率时，字节的组织形态，无疑是天然匹配。马化腾说的“力量太分散”，本质上是赛马机制在需要集中力量打大仗的时候，变成了负担。 阿里在这轮AI竞争里的处境，也很微妙。 千问有技术底子，但在C端用户心智里，它没有一个像豆包那样清晰的“傻白甜人设”，也没有像WorkBuddy那样在B端场景里扎得那么广。 阿里云业务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是重要的基础设施，到了AI时代，竞争的逻辑已经从“谁有云”，变成了“谁的云上长出了别人离不开的AI应用”。阿里云有这个位置，但应用层的记忆点还不多。倒是平头哥准备独立上市，在这个无趣的双十一，准备了一丝亮点。 图 | 阿里北京总部大楼 回到马化腾那句话：“谁能上船、能不能打海战，得提前准备。” 腾讯把50%的人往AI新战场上赶，百度试图用“智能组织”重新设计工厂。字节已经在那条船上了，它的组织形态似乎不需要“转”，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按海战设计的。 路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 作为打工人，我们只需要清晰的是，当公司不再“养闲人”的时候，它真正想说的是，它不再需要那些按照旧地图走路的人了。 而新地图上，Builder和Seller之外的位置，正在从西二旗和南山街道办一个一个消失。你此刻坐的那把椅子，在新地图上还有坐标吗？ 更多精彩内容，关注钛媒体微信号（ID：taimeiti），或者下载钛媒体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