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者圈争论软件是否被"激进政治化"，文章称"中立代码"从未存在

如果你在在线开发者圈子里待得够久，迟早会遇到一种反复出现的抱怨：软件正在被激进政治化。

这套论调通常大致是这样：曾几何时，开源是一个纯粹、客观的唯才是举的体系。代码只是一种工具。工具是中立的，就像锤子或电一样。但现在，那些“社会正义战士”（他们说“SJW”时总带着恶意，笑死）正在把软件政治化，通过引入行为准则、关注项目中有问题的个人之类的手段，破坏那套精心维护的唯才是举秩序。

对某一小部分开发者来说，这感觉像是一场存在主义危机。一座神圣的技术圣殿，突然被潮流驱动的腐化侵入了。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这种对“更简单时代”的怀旧从来就没有现实依据呢？

人们所说的软件“激进化”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我认为我们当下看到的，是开发者们正在重新发现软件解放运动的基础DNA，并意识到他们所怀念的那个“政治中立”的开源生态，自始至终都只是企业界的一段临时异常。

我觉得有必要简短回顾一下历史，才能充分理解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1980年代，Richard Stallman发起GNU项目并发表《GNU宣言》时，这场运动有着明确的道德、伦理和反威权底色。

注：承认RMS在发起自由软件运动中的历史作用，是事实层面的历史记录，并不代表对这个人本人的背书。他后来在性侵和法定同意年龄问题上的言论与行为令人作呕，他个人的历史评价理应受到批评。但历史要求我们记录他的奠基性思想，同时拒绝他的个人品行。

Stallman构建自由软件，是因为他将专有软件视为对人类自由、个体自主和社会团结的直接威胁。在FSF的世界观里，软件自由是一项基本社会权利。

随着Linux获得越来越多关注，社区里一群知名人物意识到，企业界——IBM、微软这些公司——对Stallman的言辞怕得要死。“道德责任”“用户解放”这样的说法，在企业董事会听来太像一场反资本主义运动了。

于是，他们策划了一次品牌重塑。1998年2月3日，Christine Peterson创造了“Open Source”一词，几周后，Bruce Perens和Eric S. Raymond发起了Open Source Initiative。

这次品牌重塑的目的非常明确：剥离自由软件中的道德、伦理和哲学语言，替换成务实的、对企业友好的叙事。这是资本主义吸收对自身的激进批判、清洗其政治内涵、再将其包装成效率指标的教科书级案例。正如OSI自己的历史记录所述，这一战略转向专门是为了“将其与哲学和政治色彩浓厚的‘自由软件’标签区分开来”，并推销开放开发的务实商业优势。软件不再关乎“人权”或“伦理”这类烦人的东西，而是关乎“更优的工程模型”“更快的缺陷修复”和“经济效率”。

二十年间，这个被清洗过的开源版本大行其道。它建设了现代互联网。它也骗了整整一代开发者，让他们相信技术从来都是非政治性的。

当你仔细审视当代对“中立软件”的怀旧情绪时，一个刺眼的大幅双重标准就会浮现出来。

当GitHub执行美国出口管制法律，突然剥夺伊朗、叙利亚、克里米亚等受制裁国家开发者访问其私有仓库的权限时，技术圈基本耸耸肩。这被当作企业存在的不可改变的现实：唉，GitHub是美国公司，受美国贸易法约束。生意就是生意。

但当Codeberg这样一个由社区资助的非营利代码托管平台制定透明的、经民主决定的规则时——比如他们最近通过社区成员投票，禁止以AI生成为主的垃圾仓库，以防止服务器严重过载、维护代码安全——反应却截然不同。突然之间，这被贴上“道德恐慌”“软件自由的丧失”或“技术激进化”的标签。

因为二十年来，开发者被规训成把企业和国家治理当作隐形的默认设置。企业服务条款、风险投资激励、国家制裁法律被视为“中立的基线现实”，而人类和社区的治理则被贴上“政治干预”的标签。

一个不执行任何社区标准的平台并不中立。它只是选择把不良行为者的舒适置于其他所有人的安全之上。平台上完全无审核的“中立”，只意味着强迫志愿维护者免费承受骚扰、垃圾信息和服务器成本。

不管别人怎么跟你说，我们今天目睹的不是开源的死亡——而是“技术可以存在于真空之中、与人类劳动和人类后果相分离”这一幻象的崩塌。

软件由人构建，由人维护，托管在人出资的基础设施上。和艺术一样，它不能也不存在于真空之中。

如果一位维护者决定不再牺牲自己的夜晚和周末，为一个正在积极伤害他们的公司或用户提供免费劳动，用“取消文化”之类的词来给这种行为贴标签是愚蠢的。他们只是在行使基本的个体自主权。

平台也是如此。一个非营利代码托管平台限制自动化的垃圾仓库不是“审查”；这是基本的资源管理，以免服务器被压垮。

（原文较长，此处译出前 6000 字，完整内容请点「打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