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 Alan Kay 共进午餐:如何成长为能创造未来的人
来源标题:Lunch with Alan Kay: how to become educated enough to invent the future (2019)
作者在 Dynamicland 聚会得知 Alan Kay 住在伦敦后发邮件邀约,意外获快速回复,于 2019 年 4 月 15 日在伦敦 Ivy Cafe 与其共进午餐并交谈超过五小时。Alan Kay 自称"媒体想象者"和"通信设计师",而非"计算机科学家"。作者事前被朋友提醒 Kay 会主导谈话,事实也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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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在Dynamicland的聚会上,有人(我忘了是谁)跟我提到Alan Kay住在伦敦。于是我给他发了封邮件。过去我曾给他发过几封冒昧的邮件,其中一封还引发了一场热烈的讨论。(我问他用哪个词来描述自己。他最终选定了“媒体想象者”和“传播设计师”,因为像“计算机科学家”这样的词现在已经被赋予了别的含义。)
出乎意料的是,我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并约好了下周共进午餐,也就是2019年4月15日周一上午11:30。令我欣喜又精疲力竭的是,我们聊了五个多小时。当晚我妈妈看到我时,说我看起来“被榨干了”。感觉我脑子里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满负荷运转,只为了能跟上他的思路。结束会面时,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伦敦Ivy Cafe五个小时的午餐后,我和Alan合影。谈到我请求拍照这件事,他说:“这就像打猎。好向朋友们炫耀你打到了大象。”
会面之前,我向几个共同的朋友请教了见面的建议。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警告我,他会说很多话。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后来我跟父母开玩笑说,我只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花了他一个小时来回答。
那五个小时涵盖的内容从电气工程到建筑,从“科学”一词的含义到戏剧,到爵士乐,到视觉艺术,到教育,到研究圈的八卦,到为什么要读研究生,还有太多太多的计算机历史。我尽力记下所有有趣的关键词,哪怕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对话的脉络。
在整个对话中,Alan从未明确解释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者他为什么愿意花时间见我。他似乎对我几乎一无所知,也并不特别好奇去了解。然而,从他零散提及的关于他导师的片段中,我想我能拼凑出这顿午餐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Alan很敬佩他以前的教授Bob Barton。尽管Bob不喜欢学生也不喜欢教学,他还是花时间去做这件事,“为了这个领域”。我认为这也是Alan愿意见我这类人的根本目的。也许我有百分之零点几的可能性有潜力帮助这个领域,所以Alan在那里培育这种可能性。换句话说,他跟我吃午饭纯粹是出于善心。他希望他的领域里有好人(别问他这个领域该叫什么,除非你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归根结底是为了推动人类进步。
和Bob Barton一样,Alan在午餐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非常善意地从智识上摧毁我、敲打我,指出要做好工作我还需要学多少东西。我这辈子只遇到过少数几个人,能给我如此残酷的批评,却又让人感觉极具建设性。
以下是我尽最大记忆的转述,Alan说:“一年读几百本书是最低要求。那只是基线。你还需要融入一个拥有多元视角的社群,以便把这些想法拿出来碰撞。”Alan热情地为大学和研究生教育辩护。虽然他很清楚它的不完美之处,但他认为它仍然比“口传文化”或自学成才(只是跟着好奇心走)要好。
但“归根结底,我们在找到学习动力这件事上都是自学者。自学型的人关键在于建立避免狭隘封闭的方法。”他建议自学者对自己征收一种“学习税”:学习内容中应有相当比例放在你最不感兴趣的领域之外。但归根结底,大学的環境可以非常有帮助,迫使你去学那些你甚至没意识到有价值的东西,并提供“意外邂逅的其他视角”。至于学什么,关键是它必须以某种方式足够困难,能重塑你的视角,比如数学、物理或分子生物学。
归根结底问题是:你是想搞科学吗?你是想为人类发明一个美好的未来吗?Alan对科学的定义大到我的脑袋装不下,但我能感受到他对科学以及历史上先驱科学家的敬畏。如果科学是你想做的事,你必须完全投入到这条路上:使用尽可能多的方法来帮助我们绕过思维中的缺陷(我们的基因大脑、文化和语言)。
只有当你放弃对绝对真理和确定性的追求,你才能取得进步。一旦你充分认识到自己感官的局限和缺陷,你就会建造工具来绕过这些局限。你建造模型、现实的地图,然后用现实来检验这些模型,看它们有多接近。如果你建立了一个好的模型,并且在抽象层面上很好地理解了它,你就可以操纵它,进而理解关于世界的种种。“我们甚至无法一窥现实,但对于许多事物而言,我们所瞥见的远胜于编造的故事和一厢情愿的信念。”这就是我们所能得到的全部。而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它给了我们小儿麻痹症疫苗和宇宙飞船。
对我来说,这顿午餐像是一次清算。就好像[说清楚:这并没有真的发生],Alan在我面前大声拍手,喊道“醒醒!醒醒!”,然后把我从所有人都目不转睛注视的火焰前转开,带我坐上直升机,让我一瞥所有我应该考虑的其他视角。
在这顿午餐之前,我以为自己放弃硅谷的财富去追求非营利领域的主导地位是高尚的,就像Jimmy Wales的Wikipedia、Mitch Resnick的Scratch、Guido的Python,或Linus Torvalds的Linux和git那样。但Alan让我看到,我不过是把一种空洞的成功替换成了另一种。我对那些非营利工具的崇敬是“错位的达尔文主义”(也就是“更差即更好主义”),把流行等同于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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