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研究称科学发现并非源于幸运意外
来源标题:Science Isn't a Series of Lucky Accidents
作者认为青霉素、X射线等著名意外发现的故事并不属实。伦琴的笔记已焚毁,巴斯德的后人公开其笔记后,历史学家发现关键实验是由助手Émile Roux有意完成的。这些广为流传的故事缺乏可靠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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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喜爱偶然发现。亚历山大·弗莱明发现青霉素就是一个经典例子。真菌孢子从一扇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一个培养着细菌菌落的培养皿上,并把它们溶解了。另一个例子是路易·巴斯德发现鸡霍乱疫苗,这是人类研发出的第二种疫苗。巴斯德把一份肉汤暴露在氧气中过久,肉汤变质了。但他没有新鲜肉汤可用,于是仍用它来研究感染的效果,并意外发现它能保护鸡。再比如X射线的发现?威廉·伦琴在一间暗室里研究阴极射线管时,突然注意到附近有屏幕在发光,尽管他已经用硬纸板把射线管包了起来。
尽管这些都是精彩的故事,但我逐渐相信,它们没有一个是那样发生的。伦琴去世后,他的笔记被烧毁,而这个故事只是一种假设。巴斯德也极其隐秘,并禁止家人在他去世后公开他的笔记和信件。然而,他的孙子还是这样做了。历史学家仔细研究这些内容后发现,关键实验是由巴斯德当时的助手埃米尔·鲁在巴斯德外出参加女儿婚礼期间有意完成的。
有几个人试图弄清真正发生了什么。为弗莱明写传记的罗纳德·黑尔做了几十次尝试,只找到一种符合事实、能够重现这一发现的可靠方式。他认为,这些孢子是一种异常高产的菌株;来自楼下一位真菌研究者的实验室,而不是来自窗户;大致是在弗莱明接种细菌时落到培养皿上的;弗莱明忘了对培养皿进行孵育;而这一切发生在夏季的一段寒潮期间,这使得霉菌先于细菌生长。黑尔指出,这一连串事件要偶然得多:“这种现象发生的概率几乎小到天文数字级别”,不过他最终相信了这一点。在撰写本专栏时,我读了许多他存档在Wellcome Library的笔记和信件,并逐渐同意他的观点:黑尔在结合当时多人和多方来源来佐证这些事件时极为谨慎。
我觉得这些流行故事之所以引人入胜,部分原因在于,意识到它们所依据的材料竟如此之少,会让人感到震惊。我确实预计一些偶然发现的故事会经受住时间的考验。例如,在医学中,为治疗一种疾病而测试某种药物,却意外发现它对另一种疾病有效,这相当常见:秋水仙碱在被发现对心血管疾病有效之前,曾用于治疗痛风数百年;西地那非(万艾可)原本在测试用于心绞痛时,人们注意到了它更著名的效果。副作用很难预测。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流行版本流传了这么久。也许它们更有趣?它们当然比其他解释更容易讲述,因为那些解释很复杂。一个真菌孢子飘过敞开的窗户,揭示出一种改变世界的抗生素,这作为晚宴故事,远比一个曲折复杂、涉及好几个你大概早已忘记的巧合的故事精彩得多。又或者,这些故事让科学家感觉他们就像我们一样:任何人都可能偶然有所发现,然后挑战仅仅是……花上几年时间把它变成有用的东西?
正如巴斯德所说:“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我认为这话有道理:这些科学家的杰出之处不一定在于他们最初的发现,而在于看到这些发现的潜力并加以利用。例如,爱德华·詹纳并不是第一个注意到牛痘感染能预防天花的人,但他详尽记录了这一现象并推广了这种方法,使天花疫苗接种传遍世界。
但让我不安的是,把这些发现称为意外,有时与现实恰恰相反。例如,巴斯德和鲁进行了数百次实验,以寻找制造新疫苗的可靠方法——流行的叙事具有主动误导性,并贬低了他们的工作。
我的朋友尼科·麦卡蒂最近深入研究了生物学中其他著名的偶然发现,比如绿色荧光蛋白和纳米孔测序的发现,并解释说它们来自系统性的反复试验。他还描述了“工程化偶然性”这一理念:例如,在光遗传学中,“关键突破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发明人写下了他们正在寻找的确切要求[…]然后列举、或者说写下了他们能想象到的所有实现方式”。这让我想知道,了解这些发现真正是如何发生的,是否有助于理解如何更系统地做出更多发现。
然而,我仍然有疑问。为什么把功劳归于偶然事件,而不是辛勤工作?为什么隐藏或烧掉你的笔记本?
杂乱、错误和隐私浮现在脑海中。但还有另一种理论:竞争和敌对。巴斯德的历史学家杰拉尔德·盖森认为,他最终用来开发鸡霍乱疫苗的方法“异常简单”,也可以应用于其他疾病:“如果他立即揭示通过暴露于普通空气来减毒的方法,巴斯德在寻找其他疫苗时可能会面对众多竞争者”。巴斯德大概是当时法国薪酬最高的科学家,并以商业方式出售他的发明。他的保密可能是理性的:当时法国不允许为药物申请专利,因此对方法保密有助于他维持生产这些药物的垄断地位。巴斯德如此谨慎,以致他不允许合作者做笔记,旅行时随身携带笔记本,并且在宣布发现几个月后才发表他的方法(没有太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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