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用网络分析还原1692年塞勒姆女巫指控传播路径

作者：Laurent Hébert-Dufresne、Juniper Lovato、Protiva Sen、Ben Dexter Cooley 与 Alexa Woodward

1692年，一场“传染病”在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地区蔓延开来。但这不是生物病原体，而是一种社会性病原体：巫术指控。

通过分析谁指控了谁，我们可以看清这些指控如何在社区中传播。而当你审视这张网络的结构时，它看起来非常像一次疾病的暴发。

指控者 被指控者 两者皆是

“她的出现极其残酷地折磨和侵扰” Rose Foster → Abigail Faulkner Sr.

让我们从原始图开始：全部412人，由1,096条指控连接。每一条箭头都从提出指控的人指向被其点名的人，构成了一张1692年2月至1693年1月间指控关系的有向图。被指控者聚集成团，指控者向各个方向散开，而少数几个名字几乎位于一切的中心。

少数几个人反复提出指控，多达数十次。

这六个人加起来，在1,096条指控中占了389条，超过整个网络的三分之一。这是一次由超级传播者驱动的暴发的典型特征：少数传染源承载了大部分的传播。

传染会向外扩散，同时也会把新成员拉入网络。标红的是51个“改变立场”或被感染并继续传播的人。这些人往往是被指控者转为指控者——他们接受这套说法、认罪，并把罪责转嫁给他人以求活命。其中就包括Tituba、Mary Warren、Abigail Williams和Martha Corey。

记录甚至点明了机制：有95条指控描述了同一个行为——在魔鬼的册子上签名。网络从自身的受害者中招募新成员，而这恰恰是一个传播过程自我补充的方式。

这张网络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决定性特征：它没有环。

沿着任何一条指控链走下去，你永远无法回到起点。唯一的例外是五个人，他们出现在自己身上——即在梦中看见自己被指控——在这里以小圆环表示。除这五人之外，全部1,096条指控中没有任何一个循环。

按代际铺开，形状一目了然：267名纯指控者位于根部，指控向下传递，最多经过五步，始终向前，从不回头。

一张没有环、却带有招募环节的网络，正是一张“女巫招募”网络——或者说一场流行病——的样子。“感染”无法循环回自身，它只能向前传给新的人。

而这正是这件事的有趣之处。因为它的结构就是一场传染，我们可以把经典的流行病学模型拟合到数据上——正是那些用于研究疾病传播的模型。

如果这些指控的行为像传染，它们就应该在时间上留下传染的痕迹。这里是全部1,096条指控，按提出的月份标注。

每一根柱子代表一个月的指控量，从1692年2月的第一次到1693年1月的最后一次。可以看到这场暴发在整个春季不断加速。

它在1692年5月达到顶峰，单月就有290条指控——这是这场危机的最高水位。

随后它在整个夏季回落——直到8月和9月，邻近的安多弗镇暴发第二波，分别有174条和183条指控。暴发很少以一条直线收场。

这是流行病学家非常熟悉的形状：上升、达峰、下降、复燃。结合其下那张无环的网络一起看，塞勒姆的记录不再只是一场地方悲剧，而成为一个关于事物如何传播的案例研究——一个经典流行病学模型本就专为拟合它而构建的案例。

综合起来看，一组1692年的法庭指控，可以用传染病的数学来分析。乍看像一团乱麻的东西，细看之下是一张只指向一个方向的网络。但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为什么这些指控像疾病一样传播，又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环？

也许是因为法庭必须把故事记录得与一场传染相符，好让公共记录中的叙事“说得通”；也许是因为人们会自我筛选，讲述与先前陈述一致的故事，好让自己的指控显得可信。

又或者，它一直就是一场真正的传染……无论是巫术的，还是对巫术之信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