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祖母在战后韩国靠法兰绒织起商业版图
来源标题:My 99-Year-Old Grandmother Built a Hidden Empire Around Flannel
作者回忆祖母在战后韩国经营纺织厂的经历,并讲述她每次见到孙辈时都会仔细抚摸、分析衣服面料的习惯。祖母会通过观察缝线和织法来判断布料品质,这种对织物的执着源于她在韩国纺织业的从业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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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我的手相,祖母就会把注意力转向我的衬衫。她从线头开始,手指沿着接缝和针脚游走,像在分析布料中蕴含的某种占卜特质。她会揉搓面料,凑近了仔细端详。停顿几秒后,祖母会宣布她的发现:“这衬衫棉质不错!”或者“这种织法我从来没见过!”
我和家人住在阿肯色州,与首尔相隔万里——那是我父母出生、祖母居住的地方。有时祖母会来美国看我们,有时我们会飞越半个地球去韩国看她。我记得当时觉得她对算命和布料分析的热衷再正常不过。我以为全美国的祖母都是这样迎接孙辈的:先送上糖果和礼物,然后坐下来研究他们运动衫和衬衫里的微纤维。
长大后我才知道,祖母对布料的极度痴迷源于她年轻时在韩国的经历。根据家里模糊的家族传说,祖母曾经管理过一家纺织厂。嗯,不对,也许她其实是老板。还是她只是在那儿上班?事实很难考证。从韩国来的不同亲戚在阿肯色州逗留期间,会讲述祖母生活的片段。多年来,祖母在服装业的经历成了我好奇心的源头。
我现在四十出头,祖母九十九岁。听了多年这些神秘的故事后,我决定去探寻她与服装业关联的真相。在一次去首尔时,我们坐在她家沙发上一起看电视里的职业摔跤——她最爱的消遣——我用二年级水平的韩语向祖母问起她在纺织业的职业生涯。
她告诉我,半个多世纪前,她和祖父在首尔拥有一家纺织厂,雇了五十多人。他们参与开创了一种面料的工业化生产,这种面料至今仍定义着户外行业的风格与文化:棉法兰绒。
我想知道更多,但韩语不流利让我无法真正深入追问这段历史。于是,我拉上了韩语英语都流利的表亲Spring,还有我妹妹Mary和我母亲,一起挖掘真实的故事。在两年间、六七次采访中,我们追问祖母——全名Sonia Shin,我们亲昵地叫她“Hal-money”(韩语里的祖母)。她给我们讲故事、回忆往事,帮我们理解半个多世纪前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们拼凑出了她和祖父如何在战后的首尔建立起一个工业法兰绒生产的小帝国的故事。然后,又怎样失去了一切。
法兰绒是户外爱好者中最受欢迎的面料之一——一年到头任何时候走进一家户外用品店,你都不可能看不到法兰绒衬衫。久而久之,这件柔软的格纹系扣衬衫成了我们这些在户外休闲行业工作的人的非官方制服。它是舒适睡衣和温暖露营毯的材质,是伐木工风格时尚运动的基础。它的文化意义远不止于篝火旁:法兰绒是Kurt Cobain和垃圾摇滚的代名词;是Snoop Dogg和九十年代嘻哈的代名词;也是牧场主、科技精英和追求蓝领本真感的都市人的代名词。
尽管无处不在,但很少有人在穿这种面料时想过法兰绒到底是什么。大多数人把它和织入羊毛的彩色格纹设计联系在一起,但并非所有法兰绒都是格纹的,也并非都是羊毛的。“法兰绒”这个词指的是任何经过起绒处理、变得毛茸茸且极其柔软的机织面料,通常是棉或羊毛。
想象一下,拿一把金属刷在你卡其裤的某个部位反复刷,直到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绒毛。这层绒毛叫“绒面”,由松散的纤维组成,因为刷擦而竖立起来,形成柔软保暖的绒簇。制作法兰绒的过程让衣物更保暖、更柔软。
工业纺织厂使用装有细金属刷毛的机器,在面料通过设备时对其进行刮擦,在数千码的布料上均匀地起绒。制作法兰绒的技术已有数百年历史。法兰绒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7世纪的威尔士,那里的纺织工人将羊毛制成的面料刷出绒毛,使其足够温暖,能抵御该地区湿冷的冬天。这项技术最初靠手工完成,后来实现了机械化,并在工业革命期间传遍欧洲。19世纪,来自北美的廉价棉花涌入欧洲市场。纺织厂迅速用棉花替代了羊毛。在这一演变过程中,棉法兰绒成了欧洲工人阶级的面料。
在美国,法兰绒与粗犷户外生活方式的关联来自Woolrich——这家位于宾夕法尼亚的公司成立于1830年。1850年,该公司推出了红黑水牛格衬衫。这个品牌大受猎人、伐木工和捕猎者的欢迎,该设计成了伐木工的官方衬衫。
《美国法兰绒:一群企业家如何把制衣的艺术与商业带回本土》一书的作者Steven Kurutz在距离Woolrich总部25英里的地方长大。法兰绒是那座小镇的制服,甚至盛装打扮的日子也不例外。他的祖父是一名钣金工兼渔夫,有一件考究的法兰绒外套,Kurutz至今还在穿。“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件,”他告诉我。
Kurutz对其受欢迎的解释是,法兰绒赋予穿着者一种安静的谦逊和本真感。他说,这种风格从来不属于某一种美国人。“法兰绒跨越种族,”他提醒我,“它是美国的,但不一定是白人的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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