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林墙倒塌30年:遗产仍在分裂德国
来源标题:The Afterlife of the Berlin Wall
柏林墙倒塌30年后,其遗产仍持续分裂德国社会。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倒塌后数日内,这道隔离墙被“啄墙者”凿除,但围绕统一德国是否危险、如何保护东德遗产及如何纪念柏林墙的争论至今未息。当年西方将柏林墙倒塌视为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和自由民主制度不可阻挡的象征,30年后这种乐观情绪已经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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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墙的倒塌引发了诸多问题。统一的德国是否危险?如何保护东德的遗产?又该如何铭记这段历史?
1975年前后的查理检查站。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图书馆图像档案馆 / Com_LC0678-015-020 (CC BY-SA 4.0)。
三十年前的这个秋天,东欧发生了一系列引人瞩目的事件,而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的倒塌无疑是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幕。短短几天之内,这道曾经令人望而生畏、将两个势不两立的世界隔开的屏障便开始从城市景观中消失——“啄墙者”们真的用凿子把它一点点凿掉了。然而,柏林墙留下的遗产却更为顽固,至今仍在分裂着德国人。在全球层面,它的倒塌很快被描绘成一个新时代的开端,预示着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和自由民主制度不可阻挡的力量。三十年过去了,那份乐观情绪已经变味。
柏林墙矗立期间,成功实现了其核心目的:阻挠人员的自由流动。统治东德的德国统一社会党(SED)担心,自1949年以来已有350万公民逃往西方,经济会因此崩溃,于是从1961年8月13日开始修建这道屏障。在接下来的28年里,约有5000名逃亡者成功翻越了柏林墙,另有约100人在尝试越墙时丧生。
从根本上说,柏林墙是冷战两大意识形态阵营之间敌意的有形映射。在西方看来,它体现了共产主义的不人道;这一便利的立场对西方领导人来说再合适不过,因为他们实际上默认了柏林墙的修建。柏林墙很快占据了公众的想象,其形象常常被赋予超越本身平凡功能的意涵。荷兰建筑师雷姆·库哈斯称其为“杰作”,认为其心理和象征意义远胜于物理外观。1989年11月10日,记者们已经在用过去时态书写柏林墙,仿佛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已经消亡,尽管墙体本身仍然完好无损。
一些评论者认为,没有哪个物体能比柏林墙更好地浓缩欧洲的20世纪经历。的确,一个斯大林主义政权修建这道墙,深刻提醒着人们:虽然大多数德国人在二战后重获开放社会,但另一些人却在1933年至1990年间经历了两种形式的极权主义。柏林墙固化了两个德国的分歧及其对未来的不可调和的愿景。彼得·施耐德的小说《越墙者》(1982年)中有这样一个场景:东德人和西德人在舍讷费尔德机场的海关队列中面对面,彼此都把对方看作几乎没有进化的灵长类动物。
对波恩共和国(西德)而言,柏林墙是解决“德国问题”不可逾越的障碍。对从康拉德·阿登纳到赫尔穆特·科尔的每一任西德总理来说,与东德统一都是宪法上的义务。然而,真正加速事态发展的是1985年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出任苏联领导人及其改革议程。克里姆林宫放松了对东欧的控制,释放出长期被压抑的民众不满情绪,一个接一个地推翻了共产党政权。
1989年11月9日晚,SED官员君特·沙博夫斯基在电视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了新的旅行自由政策,但他误确认该政策立即生效。仅仅几个小时后,成千上万的东德人涌过柏林墙的检查站,与另一侧的西柏林人共同欢庆。最终,一个行政失误推倒了柏林墙,也暴露了东德政府核心的衰败。不到一年后,德国统一成为现实。
然而,就在狂热的反传统者兴高采烈地从这道令人憎恨的屏障上凿下碎块时,公众人物却发出了警告。柏林墙被突破的第二天,前市长维利·勃兰特在西柏林市政厅外发表讲话,敦促同胞保留部分墙体结构,作为“一个历史怪物的提醒”。一周后,约纳·科恩在社论中对统一的想法表示反对,他将战后德国分裂为两个独立国家、均处于外国军事占领之下描述为“不过是最低限度的惩罚”,是对“德国人无法控制的权力欲望”的制约。
其他人则担心,统一无异于抹杀东德人的共同遗产。1990年1月,作家君特·格拉斯担心东德人可能失去他们“来之不易的身份认同”,因为它“会沉没在标准化历史的沉闷重压之下”。过去三十年间,他的担忧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验证。毕竟,共产主义的崩溃直接影响到的只是德国五分之一的人口。此外,西德权威人士将纳粹政权与SED政权相提并论,对数百万听着共产主义抵抗第三帝国的故事长大的东德人来说,这种比较令人愤慨。
这种疏离感产生了深远的后果。如今,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第一个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AfD)已进入德国联邦议院。其最强大的支持来自曾经构成东德的各州。在这里,民粹主义者利用了人们对1989年以来所走道路的普遍幻灭感,并驾驭了对外国移民和难民潜在的偏见。统一二十年后,一项民意调查发现,只有25%的东德人觉得自己是新德国的“真正公民”,另有59%的人声称他们在其中“感觉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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