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文章《谁会成为纳粹？》分析美国社会阶层

站在壁炉旁的绅士是A先生，他身旁的壁炉架上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威士忌。他是美国一个显赫家族的后裔。美国任何一本蓝皮书里都少不了几个与他同姓的人。他很穷，靠当编辑谋生。他受过古典教育，在文学、绘画和音乐方面有着健全而高雅的品味；他身上没有丝毫势利气；他充满幽默、礼貌和机智。他在世界大战中当过中尉，政治上是个共和党人，但两次投票给罗斯福，最后一次投给了威尔科克斯。他为人谦逊，不算特别出色，是个忠实的朋友，非常喜欢与漂亮风趣的女性为伴。他深爱的妻子已经去世，他不会再娶。

他从未因出众的勇敢而引人注目。但我敢把手伸进火里发誓，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成为纳粹。他会非常不愿意与他们作战，但他们永远无法改变他……为什么不会呢？

站在他旁边的是B先生，与他同属一个阶层，毕业于同一所预科学校和大学，富有，是运动爱好者，拥有一家著名的赛马场，是一家银行的副总裁，娶了一位有名的社交界美人。他是个好人，极受欢迎。但如果美国走向纳粹化，他肯定会加入，而且会很早加入。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一个而不是那一个？

A先生的生活是按照某种个人行为准则建立起来的。尽管他没有钱，但他那不张扬的卓越和教养始终保证了他的地位。他从未参与过激烈的竞争。他是个自由的人。我怀疑他一生中是否做过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或任何违背他准则的事。纳粹主义不符合他的标准，而他从来不习惯于妥协。

B先生凭借健康、英俊的外貌和善于交际，攀升到了超出他真实能力的位置。他为了钱而结婚，还为了钱做了许多其他事情。他的准则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那个阶层的——不好也不坏。他很容易融入任何成功的模式。那是他唯一的价值衡量标准——成功。纳粹主义作为一种少数派运动不会吸引他。作为一种可能掌权的运动，则会。

那边与一位可爱的法国流亡女子交谈的阴郁男子已经是纳粹了。C先生是一位才华横溢而心怀怨恨的知识分子。他出身南方贫苦白人家庭，靠奖学金在两所大学就读，赢得了所有学术荣誉，却从未被邀请加入任何兄弟会。他的杰出才能先后为他赢得了政府职位、一家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身份，最终是一份高薪的华尔街顾问工作。他一直在重要人物中间走动，却始终处于社交边缘。同事们钦佩他的才华并加以利用，但很少邀请他——或他的妻子——共进晚餐。

他是个势利眼，又厌恶自己的势利。他鄙视周围的人——比如，他鄙视B先生——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靠不懈努力才能获得的东西，像B这样的人靠认识对的人就轻易得到了。但他的蔑视与嫉妒密不可分地交织在一起。他恨自己不安全地攀升进去的那个阶层，更恨自己出身的那些人。他恨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因为他们生了他。他厌恶一切让他想起自己出身和屈辱的东西。他激烈地反犹，因为犹太人在社会上的不安全感让他想起自己心理上的不安全感。

他彻底抹去了自己天性中的怜悯，也从未体会过快乐。他有一个苦涩而炽热的野心。那就是攀升到如此高的地位，以至于再也没有人能羞辱他。不是要统治，而是要当幕后的统治者，操控由他头脑创造的木偶。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在说他的语言了——尽管他们从未见过他。

他就坐在那里：说话笨拙而非油滑；彬彬有礼。他赢得一种疏远而冷淡的尊敬。但他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如果他原始而野蛮，他会成为罪犯——一个杀人犯。但他狡猾而残忍。他会在纳粹政权中攀升到高位。那样的政权正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有才智且冷酷无情。但C先生不是天生的纳粹。他是民主的产物，这种民主虚伪地宣扬社会平等，却践行着漫不经心的残酷势利。他是一个敏感而有天赋的人，被羞辱成了虚无主义者。看到人头落地，他会发笑。

我想那边的小D是房间里唯一天生的纳粹。小D是一位溺爱他的母亲的独子，被宠坏了。他一生中从未被违逆过。他把时间花在一种游戏上：看看自己能侥幸逃脱什么。他经常因超速被捕，他母亲支付罚款。他对两任妻子都冷酷无情，他母亲支付赡养费。他一生都在追求刺激和戏剧性。他完全不体谅任何人。他非常英俊，带着一种空洞的骑士风度，而且极其虚荣。他肯定会想象自己穿上制服，那让他有机会招摇过市、凌驾于他人之上。

（原文较长，此处译出前 6000 字，完整内容请点「打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