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晋升到不胜任岗位的人反而更可能继续升迁

彼得原理指出，人会被不断晋升，直到达到自己无法胜任的层级。那么，到了这一步之后会发生什么？隐含的假设是：他们会停止晋升，停留在已经到达的层级上。我们每个人想必都能举出一些平庸的管理者，似乎正是这种情形的写照。但事实上，这种状态并不稳定，而是会受到职业压力的作用——正如 Christian Gläßel 和 Adam Scharpf 在 Making a Career in Dictatorship 中所定义的那样。一个人若无法继续上升，且很可能无法达到期望，就会面临失去工作、甚至葬送整个职业生涯的风险。这意味着，他可能为了保住职位而冒更大的风险。Gläßel 和 Scharpf 写道：

职业压力的逻辑也为彼得原理提供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转折。该原理认为，等级组织中的个体会被不断晋升，直到达到其不胜任的层级，此时他们无法再有效履职，晋升也就此停止。相比之下，我们的逻辑表明，这些人可能越过这一节点，在等级体系中继续攀升。受职业压力驱使的个体常常承担高风险、高劳动强度或道德上有争议的任务。通过忠实执行组织的脏活，他们可以重建自身价值、重获竞争力，甚至超越原本领先于自己的同僚。又或者，他们可能转而通过诬告或泄露机密来打击上级或高层，制造其上方的职位空缺，从而强行推动自己的职业发展。

——Gläßel 和 Scharpf，Making a Career in Dictatorship，第 182 页

换句话说，一个被晋升到不胜任层级的人，一旦感到自身生计受到威胁，就会变成对其他所有人的威胁。这让我想起 David Graeber 在 Bullshit Jobs 中提出的理论：大量管理岗位本质上就是封建家臣——养着这些人，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显得体面。而让别人显得体面，往往就意味着替他们干脏活，好让他们手上保持干净。

被“彼得化”的领导者实际上已经被变成了一个冒名顶替者——一个真正的冒名顶替者，而非“综合征式”或被感知出来的冒名顶替者。他们必须显得胜任，以维持自己配得上这个职位的表象；而事实上，他们无力履行真正的职责，还可能被悄悄指派去从事既不合法也不道德、与本职无关的事务。因此，真正的冒名顶替者最主要的工具之一就是模糊。冒名顶替者把自己笼罩在一片混淆与忙碌的迷雾中，让周围的人永远说不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也说不清他们做得有多好（或多糟）。

我们所说的“冒名顶替综合征”，最初被称为“冒名顶替现象”——这个说法清楚地表明，它是可以被观察到的，而不仅仅是一种感受。改称“综合征”，把被父权制、白人至上主义社会冒名顶替的经历，转变为一种医学化的障碍，变成冒名顶替者本人必须接受治疗的东西。这是个巧妙的手法：把治疗的焦点从受害者身上转移到她所遭受伤害的体系之外——转移到被伤害的人身上，而不是造成伤害的体系。但也许这里还有一步更为阴险的操作。假如“冒名顶替综合征”的流行，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掩盖我们当中真正的冒名顶替者呢？当我们向内看而不是环顾四周时，我们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