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日本用AI机器人陪伴独居老人，暴露现代性未完成问题

本次探究的核心问题可以这样表述：如果对现代性的成就——那些19世纪和20世纪的国家曾经并继续为之感到正当自豪的成果——编制一份完整清单，那么在这一发展过程中，哪些旧有的社会功能实际上被“抽离”出了系统，却没有得到任何技术或制度上的替代？换言之，现代性的成功究竟在哪些地方制造了负担——这些负担是旧的社会架构从未被设计来承受的，而新的架构又尚未建立？

整个分析所围绕的初始观察，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技术事件：日本引入了人工智能系统——陪伴机器人和监测系统——旨在陪伴独居老人。乍看之下，这像是高科技产业新闻里那种猎奇小条目。然而细加审视便会发现，它是一个远为宏大的历史进程的指示器，值得加以系统性的描述。

现代性的根本成就在于，国家学会了在大规模层面上管理其人口的死亡率。公共卫生、清洁水源、下水道系统、疫苗接种、抗疫、产科、儿科医学、抗生素、食品安全管控、职业健康与安全——这一整套制度与技术解决方案，将全球预期寿命从1900年的大约三十二岁推升至21世纪的七十岁以上。而这一增长并非仅仅来自儿童死亡率的下降：几乎每一个年龄段的人活得更长了。

然而，这一成功的反面，是一种或可称为“大规模深度老龄”的现象的出现。七十五至八十五岁这一年龄段，曾经在人口统计中罕见，如今已变成一个寻常的统计类别：以日本为例，到2020年代中期，75岁以上群体约占人口的16.8%——超过两千万人。国家学会了如何让人不死，却发现它并未建起照护庞大“不再有用”人群所需的基础设施。

此处值得澄清旧有系统究竟如何运作。大家庭——父母加上子女再加上年迈祖父母的结构——不仅仅是老人的求助来源。它构成一个闭环的社会回路，一种代际之间的交换，其中各种流动是双向的：老人照看孙辈，子女帮助老人，中间一代同时从上下两方获得支持。知识、习惯、日常技能和社会规范在同一个共享空间内传递，而老年本身并不意味着一个人被逐出有用的社会角色。无需设计任何单独的“养老体系”：它自动地从几代人共同生活这一事实中生长出来。

现代性并非通过任何单一决定打破了这个回路，而是通过一系列各自孤立来看都合理的步骤。托儿所和幼儿园把幼童从家庭空间中移出；学校对稍大的孩子做了同样的事；工作把父母移出；国内迁移在物理上把几代人分散到不同城市和不同社会世界。每一项决定单独来看都是明确的好事——劳动力流动、大众教育、老年人的独立、分开居住。但累积的结果却是另一回事：每一个年龄段都变得功能上自主，而此时便清楚可见，老年人的自主有其生理极限。

这就是为什么熟悉的“原子化”一词在此不够精确：它描述了结果，却掩盖了机制。更严谨的表述是：现代性并非简单地摧毁了大家庭，而是把不同年龄段的功能在制度上重新安置到了各自分离的专门空间。儿童进了托儿所、幼儿园和学校；成年人进了职场；老人进了养老金和医疗系统。每一个机构都为自己的年龄段做优化，而大家庭优化的则是年龄段之间的连接。当预期寿命急剧上升时，人们才发现，这种连接并非文化遗存，而是一块社会基础设施。

从这一结构可以得出一个关键结论：浮现出来的赤字，从根本上说既不是财政性的，也不是情感性的，而是基础设施性的。需求变成了大规模的，而满足需求的机制却仍是地方性的、零散的。志愿者可以探望一位老人、聊天、帮忙，然后离开；但志愿者不是基础设施。老人经常需要的其实是另一回事：每一天，早晚各一次，被提醒、被询问、被查看、被反复告知。于是浮现出的是一种“持续在场”的基础设施赤字——而被迁移分散的家庭、自身也已老去的本地社区、以及有钱却并不能自行产生一个由人和流程构成的常设网络的慈善，都无法填补这一赤字。

（原文较长，此处译出前 6000 字，完整内容请点「打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