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里瓦德反思：无法填补的空洞

Dominic Rivard 2026年11月12日 2 2 分享 我需要的一切，都在水里冰着。 大约十二年前，我坐在马德里和托罗之间某处的一条小溪边，双脚泡在水里。妻子在我身旁。午餐是一个三明治和一些葡萄酒，酒瓶放在溪水里冰着。阳光洒下来，水声潺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当时在托罗工作，我们开车出来，想离开几天。我记得那个念头几乎一字不差地浮现：此刻我拥有我需要的一切。再多一些，我也不会更快乐了。 这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太了解另一个人了——那个总觉得再多一些就会更快乐的人。 那个人先是在中国生活，后来去了泰国，我在那里做葡萄酒生意，试图建立一个帝国。我在建一座酒庄，把酒出口到欧洲、亚洲好几个国家、美国和加拿大，那是那座酒庄从未做过的事。每一个市场都是一个目标，而我都达到了。 每次达到一个目标，它就变得索然无味，于是我把目标往前挪。总有下一个市场，总有更多的酒要卖。更多的生意带来更多的责任、更多的忧虑，也许还有更多的钱。但这一切都没有带来我以为会在终点等着我的那样东西。 那些年我睡得很不好。我躺在床上焦虑难眠，焦虑之下是一个我说不出名字、也填不满的洞。我不断往里面铲东西，它却越变越大。 我有野心，而且预计会一直如此。有驱动力没什么错。但为了有东西可建而去建造，和因为内心某处空虚而追逐更多，是两回事。从外面看，两者一模一样：同样漫长的工时，同样排满的日程。只有做这件事的人自己知道是哪一种，而他通常是在夜里发现的。 世上有很多人永远不满足。他们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名声、更多的一切，而我们的文化大多为此鼓掌。我们称之为“饥饿感”，把它当作一种美德。 我渐渐认为，更稀有的能力恰恰相反。对已拥有的感到满足是一种超能力，我说这话几乎是字面意思。一个知足的人很难被摆布，因为大多数压力都是靠许诺给你更多、或威胁让你失去更少来起作用的。他可以拒绝一笔看起来不错但闻着不对的交易，也可以真心为朋友的成功高兴，而不去算计自己那本账。 这些都不会出现在资产负债表上，大概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去计算它。我们衡量一个人积攒了什么，却几乎从不衡量他不再需要什么。 我遇到过这样生活的人。在佛蒙特州，我向农夫打听去最近营地的路，结果他们邀请我在他们家床上过夜。在中国，没什么钱的劳工把最好的饭菜摆在我面前。按大多数西方的标准，其中一些人会被叫作“穷人”。他们笑得比我认识的几乎所有忙于获取东西的人都要多，他们慷慨给予，那种不记账的人才有的慷慨。 知足通常被归为“将就”，好像知足的人只是不再想要任何东西了。那些农夫和劳工却有多余的注意力。当你不再忙于自己的匮乏，就有空间留给眼前的人，留去注意到一个陌生人需要地方睡觉。知足让你向外。那个洞让你向内。 我自己的纠正很慢，也谈不上优雅。随着时间推移，我陆续放手了一个农场和一座酒庄。农场里有小麦、苹果、鸡、鸭和一个大菜园，每一样每天都需要我做点什么。大片地产是一种奇怪的财产。你得到它，然后它开始发号施令：修这个，维护那个，清单永远列不完。连你得到的东西都需要更多。我成了自己所拥有之物的仆人。更糟的是，我与它画上了等号。我是那个有农场的人，那个有酒庄的人，而这两者都不是我本身。 我得承认，放手一部分是出于不安分。但这一次，不安分针对的是那个洞本身，而不是另一次获取。纸面上看，我的生活如今更小了：几个小生意，以及多得多的空间去创造东西。物质上更少，而我觉得它比我放弃的任何东西都更让人充实。 我现在建造，是为了用上我被赋予的能力和天赋，并在使用中获得满足。为了堆更多东西、或为了撑起自尊而建造，只会喂养那个洞。 我倒是想报告说那种痒已经消失了。并没有。我认为对更多的渴望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大概有合理的生存理由，而且它不会检查你是否已经拥有足够。所以它会回来，而我跟它对抗。当它出现时，我把它指向有创造性的事，指向能给身边的人带来一点享受或美感的事，而不只是我自己账本上的又一行。学会这么做花了大约十年，一步一步来，而且我仍然必须有意识地去做到。 眼下这股痒是面包。我正在开一家很小的面包店，主要是图个乐趣。我想从中得到的，是看到别人享用我做的东西时的表情。而且我向自己保证，它不会长成一个接管“我是谁”的东西。 我知道，做出这个承诺的人曾经试图用葡萄酒建立一个帝国。所以我把那条小溪留在近处：一个三明治，一瓶在水里冰着的酒，我最好的朋友在身边，没有什么是我想再添进去的。 如果关于“注意力”的那部分让你有所停留，我的书《The Quiet Acres》会停留得更久。它讲的是耕作、注意力，以及耐心地塑造一个自我。 如果你只是想让写作继续下去，随时可以请我喝杯咖啡。我会慢慢地、心怀感激地喝完，身边有就近的流水相伴。